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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河故人:一曲自恋者的挽歌——广州儿童心理咨询专家周晓青

更新时间:2015-11-15 18:12:20点击次数:953次字号:T|T
《山河故人》的立意被强调为“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,迟早是要分开的。”只是,这种分离倘若过早或过于频繁地出现在孩子生活中,都将对他们人格的健全发展造成影响。广州儿童心理咨询专家周晓青提醒,当人们忙于追逐,便错失了和孩子嬉戏、交流和共处的机会。他们无法等待,因为时光不待。



 

        广州爱灵心理咨询     周晓青

 

贾樟柯的〈山河故人〉以不动声色的叙述,让人在观影后似波澜不惊却又心潮涌动。就像电影里那片冰封的江河下涓涓流淌的涛水,总感觉某些东西被松动了。

 

这是一个跨越26年的故事,交织起几代人的命运,最终所有的情结还是沉重地落在了一位年轻人的身上——张多乐——男女主人公的儿子。既然时间无法倒流,那么未来就拥有了审视现在及过往的特权。贾导在时间的长河里进行了一次情感缅怀,而当所有人到中年的父母集体哀悼过往的时候,谁来关注那些即将接过时代接力棒的年轻人们?他们快乐吗?他们将以什么迎接生活?如若将视角由此切入,那么倒叙式的回溯或许能让人们看到隐藏于社会变迁下的暗流,还有被历史所掩饰的危机。

 

    2025年,张多乐已是澳大利亚海滨城市的一名大学生。对于所谓的美好人生,他选择了放弃,彻底地放弃。他决定退学,无论做什么都可以,只要离开那让他窒息的环境。虽然,他和父亲住在望海别墅,但是并不快乐。多乐渴望凭借自己的能力去牟取一份薪水,而不用依靠父亲。这是青少年特有的独立方式,他们急切地渴望从父母身边脱离。因为,那和想像中的自由有关,即便为此而忽略了责任和坚持的重要性。这般强烈的愿望导致了张多乐的言行有些冲动和过激,他和父亲的关系也是剑拔穹张。他们手中的枪口恍惚间指向了对方,似乎曾经最亲密的人已背叛为自己的敌人。又仿佛枪口会随时一转,指向自己——那个虚弱无力、疲于证明的自己。如果说,当年多乐的父母还将追求很多很多的美元作为接地气的理想,并最终将自己塑造成那个时代的成功人士。可到了下一代,似乎只剩下茫然无措。多乐退学的理由听起来有些浪漫,而脱离现实的幻想注定会体验必然的失败。面对挫折,他们有多大的承受能力?这些被设计好人生轨迹的年轻人,又有多少经验可以被分享和使用呢?

 

张多乐和母亲的关系也是淡漠的,以至于他都记不起对方的名字。母亲,只是以钥匙的形式象征性地存在着。当他坐在课堂上调侃自己身世和名字的时候,此情此景不免让人心生唏嘘。究竟该多么忽视自己的孩子才会显得如此抽离,就像在说他人的笑话一般:

 

“你妈妈的名字?”

 

“我没有妈妈。”

 

“没有妈妈?”

 

“我是孙悟空。”

 

在张多乐的生命里,有多少决定是依从了他的意愿,遵循了他的情感?他只是一个傀儡,成为父母梦想的傀儡。以至于他的英文名都延续着父亲当年的愿望——Dollar。

 

常年被忽视的经历,导致他在这个时期发展出一段师生恋,对象是62岁的米娅老师。这不是偶然,而是必然。他的生命里太需要一个可以被理想化的对象,以告诉自己是多么的优秀、可爱和独一无二。所有的接纳和认可就在米娅为他敞开家门的那一刻,仿佛温柔的母亲张开双臂迎接自己的孩子。他获得了进入这个家庭的“钥匙”,也就意味着他可以突破禁忌,亲近她、拥抱她、甚至占有她。然而,那不是一个男人的爱情,而仅是一个婴儿渴望重回母亲子宫的高度融合。

 

影片的立意被强调为“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,迟早是要分开的。”只是,这种分离倘若过早或过于频繁地出现在孩子生活中,都将对他们人格的健全发展造成影响。

 

在张多乐的成长经历中,类似的分离太过普遍。小时候父母离异,他被判给父亲,搬到了上海居住。之后,父亲再婚,小小年纪他就得学着和另一个被称作“妈咪”的人交往。再然后,他因外公离逝而赶回老家汾阳。在不谙世事的年纪目睹着呼天抢地的哀号,他会因此受到惊吓吗?没有人问过他。他被母亲狠拽一下,推倒在地,行三拜九叩大礼。对于一个常年在国际学校接受教育的孩子,对于一个重回故土的孩子,他是否有机会理解仪式背后的深意?还是没有人问过他。他仅是一个见证者,一如当年沈涛在路途中目睹了飞机失事,多年后也就淡忘了。随后短暂相处的日子里,母子二人一个忙于和后妈商议各种出国事宜,另一个则忙于剁馅儿、包饺子。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下,却分明生活在两个世界里。

 

在返程的列车上,母亲和儿子带着耳机,默默地共享了一曲叶倩雯的〈珍重〉,就再也没有走进彼此的世界。母亲自认是个没本事的人,鼓励多乐跟随父亲出国。可她未曾体会过一个孩子对于母亲的渴望永远大于对前程的盼望。那串拽在手心里的钥匙,需要开启的是有人等待的家门,而非一栋冷冰冰的建筑。故人不在,何处为家?

 

张多乐就这样长大了,也长成了一个自恋型患者。他的身上沾染上父亲狂妄自大的特性,不计后果的举动除了具有青春期的特征,还有自恋式的自视过高。多乐并不接纳性格中的这部分,他有多厌恶父亲,也就意味着他有多憎恨自己。缺乏对父亲的认同,最终导致张多乐对规则的藐视。于是,退学、师生恋就是他潜意识里对权威的挑衅。

 

自体心理学认为,自恋型患者是在父母缺乏恰当的回应环境下长大的,其发展出的自体感非常脆弱。遗憾的是,当我们呼唤有功能的父母时,却发现父母本身共情能力的缺失,竟是上一代抚育的遗留问题。

 

多乐的焦虑、敏感和多疑,表现在:他刻意以玩笑的方式回避对于身世的了解;他对于旅行社导购小姐话语的羞愧和难堪;他有意无意地遗忘自己的母语,努力地在朋辈间塑造一个没有历史的自己……或许是背负过多的他,早已忘记了自己是谁?

 

在和这类自恋患者交往的时候,通常人们会难以面对他们钦慕和仁慈呵护的要求。自己会感到难以推辞或做出解释。就像被邀请去做翻译的米娅老师,不自觉的就将充满火药味的话语进行修饰后的转译,小心翼翼地维护了多乐和他父亲脆弱的自恋。

 

26年,用一代人的故事追讨着历史,预示着未来。无论是故人还是主人,都对结局有所参与。这就是家庭的代际传递。

 

如果说影片将沈涛等塑造为时代群像的代表,那么,2025年的张多乐也将成为未来时的塑像——他有着那个时代年轻人特有的孤独、彷徨和迷茫。他们深刻的意识到,自己最终沦为了时光的浪子,却不知未来走向何方。

 

          当人们忙于追逐,便错失了和孩子嬉戏、交流和共处的机会。他们无法等待,因为时光不待。我们是否还愿意听到山河间回旋那单调的哀号,让代际传递永无休止?还是可以尝试慢下来,在冰河融化之际反思过往?爱可以是轰炸后的热浪,也可以留下一片废墟?如果让孩子成为了故人,还有什么好值得期待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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